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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热带冰点》与柬埔寨有关的长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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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3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热点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一)
此后,牛炳皋再也不见詹先生,红酸枝生意成与不成,没有任何下文。忍了几天以后,他憋不住了问老施,想知道事情的结局如何。

老施懊丧地说:“詹先生办这件事情砸了!我们是羊肉不得吃,沾得一身骚。”

牛炳皋鄂然:“此话怎讲?”

老施给他道出后来发生的事。其实詹先生也是说不得话的人,深圳、香港的公司他有没有股份无法查考,但在红酸枝生意上他定不了板。香港那边听了詹先生的说话,真来了两个大老板,想做成这买卖,也看到了货。没料到这次看的货全是碗口般大小的木头,还有不少是弯弯曲曲的,卖价还是詹先生原先谈的那个。这两老板说这样的木头可利用的不多,将价格压低了四五百美金,楚利他们那里肯干?这买卖无法继续下去。

香港老板丢下那么多事情飞来金边,没想到白跑了一程,那能没脾气?回酒店将詹先生骂得狗血淋头,第二天便飞回香港,搞得詹先生灰溜溜的。

因为詹先生不通知自己参加后面的看货,牛炳皋心里是不爽,听到他被香港老板撸了一顿,觉得稍有解气,但毕竟是听老施说的,是不是发生过这样的事谁知!疑惑地叹着气:“白忙了十几天,真是他奶奶的!你有詹先生发工资,生意成不成你都无所谓。”

“他给我工资?我丢倨老肺!他的钱我们那能得吃的?不瞒你说,他就知道差我奔跑,我老命都给他赔上了,从没有给过我一个仙。”老施气鼓鼓的。“他是有钱,但他的钱只有在叫鸡时花得慷慨。有一次叫一个中国东北妹,陪一夜给二百美金,那条女走前又给十美金她搭车。就是对我特别吝惜!我给你的名片是挂他公司名字,却是我自己出钱印的,赚他一空衔头。。。。。。”

“你对我说过他给你报酬的,才几天呢?怎么就另一个说法了?”

“真实情况是分文不给我,我奈得他何!”

闲聊了半日,喝了不少茶水和咖啡,他俩的气也渐渐顺畅。老施说:“还是那句老话,我的长处是有不少合作过的做木佬,容易找到红酸枝,你的长处是同外面接触多,又能讲国语,在国内可以找到大客户,我们自己做这生意。我就是不信,以我在柬埔寨经营这么多年,还是同行中公认的老行尊,竟然做不出一批木出去!”

牛炳皋觉得又看到一点希望,心里考虑如何联系那个老柯。回到住处马上将装在行李包里几年存下来的名片倒出来,翻出一个可能知道老柯的人,立即去网吧给此人打电话。一问,才知道老柯已经出事。那人说,老柯在公司里拿了几万块钱,说是搞什么公关接待需要花费,几年过去了也不处理帐,不知是什么人写信向检察院揭发检举,检察院认为他涉嫌贪污,前几天被关进了看守所,等待进一步清查。

他一直对老柯寄以厚望,因为老柯的公司很有实力资金充足,况且他在公司有拍板权,对做柬埔寨红酸枝木充满信心,千叮嘱万叮嘱他尽快找到货源,大家一起赚钱。。。。。。现在看来,老柯这条可能走得通的路被堵死了。

从网吧出来,碰上劳拉。她气色很好,满面春风的样子,老远就向他打招呼。她说看你好象灰头土脸的,一定是事情不够顺利了,做生意很多时候是看机遇和运气的,没有这些条件你自己心急也没有用。

他有点无奈地说,他对生意场上的事情完全是个懵懂人,想走通一条路子还真不容易,哪能比得了她!

她说,还是为木头的事?你不要太急,我那些朋友一到金边就好办了,只要他们的木头开始运作。。。。。。

他说,真是太有戏剧性了,上次我对你说是找木头,中间找到木却没有人要,后来有人要货却找不到木。几天一变,甚至上午跟下午不同,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滑稽。看来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你好,自己做老板,谁也管不了你。你的生意一定很好,有什么好事要关照我啊。”

说实在的,他到现在还未真正搞清楚她在做什么生意。在柬埔寨的中国人,除了那些在工厂做指导工的,其他的做什么还真是很难说得清楚的。在工厂打工人一般比较好辨别,主要根据他们出现在金边街头时间段判断。在工厂上班的人,不是星期天或者柬埔寨国家规定的节假日,很少会在金边街上晃荡的,工厂的老板抓他们做工是恨不得一天当作两天用,哪会给他们喘气?而在任何时段都有可能遇得到的人,不是象他这样自由者,就是有自己生意的人。他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没有问她做什么,后来遇到就不好问了,一问就会显得生分。再说即使问了人家也不一定说真的给他知道。现在他旁敲侧击地打听。

劳拉是个聪明人,笑着说:“你问的生意怎么样,你还恐怕还不知道我做什么的吧?”

他脸上有几分尴尬,笑着应道:“知道知道。。。。。。”

“你啊,就是死要面子,不知就不知嘛,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今天趁我有空,不如到我那里看看怎么样?去看了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他见她比较真诚的,眼前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便答应跟她走。她叫了一辆搭客摩托车,用柬语对车夫说好去的地方,指挥他先上去坐了,她在他身后坐上去,车一开动她顺手拦腰抱着他。街道上人多,摩托车要不时刹车和加速,他觉得她的乳房硬挺挺的在背后顶着,一跳一跳的很有弹性,顶得他有点难受,裤裆里的物件有了反应,他只能别过脸向前看,装做无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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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38:24 | 显示全部楼层
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二)
他们去的地方是毛泽东大道。劳拉说她租的房子离柏威大厦不远。毛泽东大道他是经常走,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就在柏威附近。作为中国人,他说来有点惭愧,这么多年在这里他一次也没有去过大使馆。它的围墙很高,铁门紧闭,还有警察什么的在门前把守,很是威严。他刚来的那些年就听人说过,大使馆不会随随便便接待一般人的。所以他和他认识的朋友很少说到要到这里找它的。在他的印象中,大使馆是同官方打交道的,或者只同这里的上层人物打交道,象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也不会与大使馆发生什么关系。倒是那个柏威大厦他去过一两次。

柏威大厦其实就是个四五层高的建筑,面积还比较大,听说是新加坡人投资建的。前些年它还有不小名气,曾经是金边一个招牌性的综合商场,那时侯大概是由新加坡人自己经营,按照他们的理念来操作,将它建成引导高档消费的窗口,因而就有那一段近乎辉煌的显赫日子。后来不知道是为什么原因,新加坡人突然停止了经营,撂下个商场半死不活的拖着。不过它现在还是个综合商场,就是没有那种老大光鲜的感觉了。然而,即使现在看来有点落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的基本架子还在的。不说其他的,就是它顶上的小型高尔夫球场就一直在经营,尤其是在晚上,球场四周的聚光大灯一开,趁着那羽纱般淡绿色的围罩球场的大网,让人立刻生出富贵的感觉,远看也有一种磅礴的气势。更为有气魄的是,它底层不光有商场,还有一个宽大的游泳池,仍然在对外收费开放。它地处金边市中心,游泳池当然受到一般市民尤其是小孩子欢迎,一到傍晚这里的停车场就找不到空位,到了周末更是像闹市了。最有特色的是底层那几间大型发廊。这些发廊外表上跟别的发廊没有什么差异,让你看见的无非是一些转椅、锔头发的铁筒,如果细心就会发现差异在这里的人而不是物。这里有为数不少的雌雄莫辩的做发型师傅。。。。。。他那次来就见这些师傅长得比美女不差,细看才知是男人的年轻人,怪不得那么多珠光宝气的妇人来这里做头发。

劳拉的租房离柏威百十米远,在一家临街房子的二楼。她开的是美容工作间,是专门针对那些珠光宝气的妇人而开的。她的档口叫工作间而不是美容店,设在二楼而不选择底层的铺面,这可是有名堂的。在金边不论开商店或者开公司,主要你不挂出招牌就不是经营行为,税务局的人不会来收税。租二楼的房子租金自然比底层铺面便宜几倍,更重要的可以避开警察的干扰。金边的警察见你在做生意,常常隔三差五找些借口来要钱。最常见的是逢节日来临,警察就会送来一张用中文写的通知或者慰问信:“尊敬的老板:祝你某某节日愉快!我们准备过节,需要帮忙解决两箱啤酒。敬礼!”两箱啤酒的钱不多,三几十美金的样子,给还是不给?柬埔寨的节假日可多了,算一下一年下来就二十多个吧,给了他们尝到甜头会跟着经常来,不给嘛不知将会有什么麻烦,让人很是忐忑不安的。租住在楼上怎么说能够大大的减少这种干扰了。

“你租二楼怎么样做生意啊!”牛炳皋问。他心里对劳拉能够自己开这样的档口还是感到意外。房子比较大,有空调冰箱电视,三张像按摸床一样的工作台,其他做发廊美容那些家什一应俱全,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香波发膏大瓶小瓶的摆满架上。

“还好,比给人家打工好,怎么说也是给自己做。开始是有点困难,现在做开了头有了一批老顾客,这张网慢慢的越做越大,是她们在养我了!”劳拉说。

“找个老板养你嘛!像你这样的女人会没有人养?”

“老板?什么老板,除非你是这样的老板愿意养我。”

“如果我是老板,也许会考虑的。可惜啊,到现在都没有遇上机会,辛苦劳作只能自己养自己,有时候还为能不能活下去发愁。”

“不是到了要我接济你的时候吧?讲的可怜兮兮的。”他们都笑了。

他想起自己说过要她接济的话,更是不好意思的摇头。“接济则未到这地步,无非是别人吃干的自己吃稀的,别人吃大餐我们吃快餐而已。不管吃那种,心情愉快就行。”

“我说,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可以活得潇洒。”她拿出冰箱里的西瓜,切开几大块端上茶几,叫他放开肚皮吃。

“怎么潇洒?没有‘德啦’哪里谈得上潇洒?”他环指那些摆设,说:“你开这当口投资不少吧,要不要这个数?”说着他伸出两个指头。“两千美金。”

“不行,这个数哪行!再翻一番吧,没有这个数是拿不下来的。”劳拉扬出四个手指,“你一看不就知道了?这些东西要多少钱买的,总会知道大体的价格吧?还有房子租金等等,都是不小的投资啊。”

“我就说呢,你就是个老板,我们什么时候混到你这样的分上,也就心足啦!”

“我这样的算什么老板,你这么一说我就不好意思了!就是咬牙拿出点老底,再就是借了人家一点钱,慢慢做慢慢还,有饭吃就行。自己做比打工好一点。说说你自己吧,做得好不好?”

“一点都不好。”牛炳皋不想谈自己的情况,泛泛地打马虎眼带过。

“是不是还在做红酸枝?这个你急不得,我认识的人都是女人多,当然也认识男的,但是我认识的男人中没有几个是干事业的,倒是有那么几个女人,必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同她们认识,说不定对你有用。怎么样,你对女人有没有兴趣?”

“什么意思啊?”牛炳皋惊讶道,“你不是在为我做媒吧?”

“看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说在柬埔寨做木头,也有女人做老板的,她们中有的比男人还能干的。要是找她们同你合作,你愿不愿意?我说有兴趣是误导你想歪了,哈。。。。。。”

“做生意应该没有什么分男女的说法吧?在柬埔寨难道跟女人做生意有什么禁忌不成?我不信这些禁忌,能够赚钱就行。”

“我是听有这样的说法,柬埔寨做木材是男人的生意,女人涉足其中的不多见。但是我也听到有一两个女人做木材做得很好的,这些人同我都有点交往,你要认识她们的话,我可能帮上忙的。好象你从来都不谈女人,是不是你对女人天生的反感?”劳拉问。

“我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有反感?真是想得出来!告诉你不要生气,我见到你这样性感的女人,很怕自己控制不了,你说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同性恋?”

“来柬埔寨的很多男人都找了女人,哪怕是临时的,两人搭伙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我有几个姊妹都是这样过的,你有没有找到这样的生活搭档?”

牛炳皋看她,见她脸红红的,神态不怎么自然,心里明白了几分。他玩这样男女之间的感情游戏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推早一点可以说是中学时期就发生的啦,经过这许些年的历练,正正式式谈过恋爱,虽然没有结婚成家,那能会不懂?可是他一想觉得蹊跷,劳拉虽然算不上什么美人,也不是歪瓜裂枣,完全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上得眠床那种女人,完全可以招徕多少人为着她转任由她选,凭什么看上他这样既无钱又势,貌也不怎么样的人?因此没有了顾虑,说:“是不是想给我找一个搭档?要不就是你看上我了吧!”

劳拉给他一说,更不好意思的了,徉怒睁眼咬牙切齿说:“不要表错情!你们这些男人在柬埔寨怎么快活的,不用说也可以猜到的!”说了哈哈的笑着。

“喂喂,我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差点我以为我们可以成夫妻了!”他也开起玩笑来。

“不要急,要是有缘分,我们真是有诚意,水到渠成的有发展那么种关系也行,不过,就是要。。。。。。也得抽血查一查那个。。。。。。”

“查爱滋病?”

“怕啦?不怕才怪呢!谁知你们这些男人会不会到处鬼混,弄不好染上什么病也不知的,一说检查就发怵!柬埔寨人家孩子结婚很多都去查,不查家长还不允许成亲的。”

两人一言我一语地在斗嘴,过了大半天。

他对劳拉有了好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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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3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三)
牛炳皋奔走了一些日子,对所谓的生意有点心灰意冷。自己奔波得浑身疲劳赚不到钱不说,整天的电话出电话入,打着车跑来跑去的,还倒贴了不少电话费交通费。金边的电话费贵的吓人。在国内习惯使用低廉电话费的人最容易感受到的。柬埔寨有多少个电话公司他不甚了解,只是常听人议论的有什么012、011公司,最近又增加013、016、017、099等等。它们都用0后面带两个数码确定自己系统,固定在自己的所属号码用户,各显神通。在系统网络内的电话,相互拨打比较快捷,通话费用比较低,如果跨系统拨号就困难,有时拨半天也无法接通。据说是因为电话公司搞竞争,故意制造这障碍。是让人费解,既然竞争应该方便用户,通话便捷才对,故意制造障碍不是饮鸩止渴的自杀?更可恶的是,用户跨系统就得付高话费,打跨网电话收费比打本系统的高四五成,买几十美金的电话费打不了几个电话就光,因此打电话不能多讲闲话,能简短则尽量简短,可不打的电话少打或不打。

但是,很多电话是不能不打的。商场如战场,讲究时效,还有哪种通讯工具比的上电话时效强?现在半天没有电话他又耐不住,更多的是想念劳拉。

劳拉一接他的电话,马上乐了:“怎么这样巧,我正想给你电话你就打来了!”

“瞎掰吧?你会想我?我既不是官员又不是老板大亨的,怎么给你想念?”

“不要讲那些酸溜溜的话。想你是想给你提供一条发财的路,就看你愿不愿走。电话里讲不清楚,我们找个地方见面细谈。好吗?”

他们约定在奥林匹克运动场南面那排店铺其中的“梯恩施”见面。这片房子曾经是柬埔寨不同政见的政治家们互相攻击对方用过的口实。一经政治家炒作过的东西,再如何死寂无闻也会变得闻名遐迩的,因为政治家可以吸引、调动甚至操纵媒体作宣传,把事情反反复复地炒,最后效果就会像什么人说的“假话说一千次就会成为真理”。

劳拉说“梯恩施”让他费了不少时间找,他反复看那些招牌,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英文字母写的,用茶和咖啡两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合成的店名。

“什么要紧的事?我猜一定是找到木头了。”

“木头还得等,估计也快了。我那些朋友去老挝处理一个大铁矿投资问题,原来说一个月就能办妥,但两三个月也不行。他们不过来,木头就得等。今天我们谈另一件事。我看这事现在应该需要抓紧办。具体是这样,北京有一家资产几十亿人民币的大公司,现在在国内投资几个都是十亿以上的大项目,这就需要融资,想从世界一些大的银行找钱。但是,那些答应融资的银行提出条件,要北京公司有三千万美金存在香港、上海、北京的某一家银行作为条件,才可以给贷款。因为指定香港、上海、北京银行限制太死,经过他们劝说,现在金边的银行也可以作为存钱的地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她特地在“我们”二字加重音调,牛炳皋听了说:“我们?”

“对,我们!”

“怎么做啊?你说的都是银行来银行去的,关我们什么事?别说存钱,我就是吃饭钱都紧巴巴的,那里去过银行存钱?”

“你还没听明白。简单说吧,就是在金边找一个人,按理说这人应该在香港、上海、北京这些地方的银行存有那么多数目的美元才算,但这些地方的银行管理严,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玩得转。后来经过我朋友争取,人家才同意金边也能做。北京公司的老板是我很好的朋友,想给个机会让我赚钱,就委托我在金边做这件事。”她从提包里拿出本用塑料封着的文件夹,翻出几张似是信函的文件,有打字的,也有手写的,都是复印件。她拿出一张“委托书”,写明委托她代表在柬埔寨公司在金边处理金融业务云云。委托书的落款是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看不清是什么字。他草草看完,大体知道是怎么会事。

“在金边的只要是正规银行,不管哪一家,存有三千万美金就行,拿到这个我们就成功。”她说。

“这不就是搞资金证明么!你讲了那么多,听得我懵喳喳。按合同文本的意思,人家开出起码一千万美元以上的银行资金证明,给他们用一年,你朋友他们给人家2%——5%费用作回报。你去哪里搞到这张证明?银行会听你的,又不是你开的银行。”

“要银行开出证明当然困难,问题不是我们自己去开,而是叫存钱的人去开。我们做不到,但是金边有钱的老板却可以做到的。我想你在金边年头不短,认识的人不少,找找看,说不准可以说动一两人愿意做。他把钱存入银行,开出证明,我们可以证明金额提取1。5%费用,一千万就是十五万美元,你干什么生意能够一次拿到如此多的钱?这不比你做什么木头都强!”

“谁不想发财?只是。。。。。。”

“只是不实际是吧?试试看嘛,我也不很懂这种玩法,就是被北京那些人说心动了,觉得有点可能性,可不可做却拿不准,这不找你商量来啦?”

他觉得这条所谓“发财经”很不实际,光凭一张白纸,她倒算起收入来了。他心里想,金边哪里会找到这样的人?即使是朋友也不会跟你谈金钱的事,何况还是这么大数目的一笔钱,人家怎么会图这点点的回报而跟你玩?真是想发财想得发癫了。但是,他不好说出来扫她的兴,口上答应试试看,拖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结果,她就放手了。

“女人叫男人办事就是容易,何况你是个漂亮女人。”

“油腔滑舌的!是跟几个女人操练后取得这种丰硕成果的?不过,我觉得你表现不到位。我看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不妨给你一句赠言,情场上外表愚笨的男人才是真正实在的男人,那种表现过于精乖的男人,十有八九会被认为是虚伪者。不少人就是因为不懂这些而弄巧成拙。讲一句不那么客气的话,像你现在就像是有点障碍,是心理障碍。需要找个人诉说一番就可以治好七八成,否则引发成性功能障碍就问题大了。”说得两人大笑!

“真有你的!真敢说!”

“活就要放松点,我们都这样熟悉的人了,客客气气的有什么意思!我和那班友女在一起就是这么随便的,说出来的话带色也不在乎。相信你们男人在一起也是说类似有色有味的东西,可能色更黄味更咸呢。说出来不怕你见笑,那天我们几个友女正在说笑,后来有两个男的来,大家正在说着的话突然停了,太露骨得当然不好说,多难启齿的。到了吃饭的时候,一个姐妹说:‘好像今天没食欲’,另一个姐妹说:‘没有食欲正常,千万不能没性欲!’大家就笑喷饭了!”

他被她逗得捧腹大笑!“生意成不成在其次,被你逗乐半天也算不空出来一遭。”正说笑着,老施电话找他,要他到大盛咖啡店等候。他不知这老家伙有什么急事,立即告别劳拉,前往等候。(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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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38:57 | 显示全部楼层
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四)
老施这次带来的不是老潘,而是一个姓吴的,名字叫吴淡虾。吴淡虾是土生土长的柬籍华人,能讲流利的粤语,现在是老施的司机兼翻译。他们合骑一辆摩托车。

“这次要真正干!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得行动。我是专门起用阿虾做我的马仔,我们两个一定要落实木头,认真做成一两单生意,你除了安心等我们的好消息,还要抓紧落实卖家,其他话不用多说。”老施说完,同吴淡虾上车出发。

牛炳皋感到他的行动有点突然,一时又无话说。“去哪里啊?骑这车能行?”他问。

“就到一百几十公里的地方,那些农村就有木头。我过去是开着奔驰去的,现在情况不同了,摩托车也比没有车好。好在走走惯了,不妨事的。到我们做好了生意,再买一辆小车,那样我们就方便了。”老施还唠唠叨叨,吴淡虾蹬蹬地踩脚下的起动,终于踩响了引擎。

两天以后,老施来电话,说已经找到一批比较大的红酸枝,要牛炳皋赶快找买家,好带老板到现场看木。话语中透露出极大的兴奋。

找到红酸枝当然是好事。他先给劳拉打电话,看她那边是否可以联系上什么人要木头。奇怪的是,劳拉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才两天不联系,不知道她上哪去了!他不联系她,主要的是有意冷落她说的银行资金证明的事情,如果主动联系她,她问起来免不了有点尴尬。

推销红酸枝这种货又不能打广告,全是私底下的买卖。在金边联系不上买家,什么办法也不能施展。既然无法可施,只能等待,好在木头多放几天也不至于腐烂变坏。另外,老施那边如果等不得,他们也可以别谋出路,自己找买家,何必一定要绑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样一想,他就有点懈惰了。没想到老施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没有另谋他路的意思,非抓主他不放,一天数个电话不停地催。

拖了一个星期,老施不仅电话越来越多,说话口气也越来越不耐烦,后来竟有给他压力的味道。“牛生,不是我这个做朋友的对你说硬话,我们叫别人运来几十方木头又推托不接货,连个下文都没有,人家可不会客气的,这些人都是军人,有枪有炮又有势力,他们一旦发起火来就难说发生什么事的。你的抓紧想办法找到老板接货。”

牛炳皋听他这么说,感到事情严重,认真对付此事了。劳拉那边仍然不通,找不到其他办法,只好约老施见面商量怎么办。

这次见他们果然见他们是一副风尘扑扑的模样,特别是老施,头脸晒得黑乎乎的了。可想他被吴淡虾驮着,顶着烈日下在公路上奔跑是何等的辛苦,硬是被晒成了干枯相。吴淡虾则戴着一顶软沿帆布帽,头脸不怎么见日晒的痕迹,但抓车把的双手暴露在烈日下,则晒成铁耙子一般。

老施重复着电话上说的那些话,更强调道:“再拖下去我真的会被木主生宰也不一定。”

以往见面都不吭声的吴淡虾也沉不住了,不客气地说:“你不要开玩笑啊,那些木头主可不是同开玩笑的,要打人的呢!”好象是牛炳皋给过他们什么承诺似的。

没坐几分钟,吴淡虾的电话就急响起来。“木主又催了,催得我都不敢接啦!”但又不能不接听。他用柬语说,口重不断”叭、叭”地应着。“你看,木主已经不客气了,他们说是你叫我们运来木集中,木到了却不见处理,不找你们找谁?”

牛炳皋听出老施和吴淡虾有把责任推给他的意思,也变了口气说:“他们如果有意思与我们做这生意,就请他们耐心等,如果不愿等,他们可以买给其他人。”

老施见他口气硬了,不好再相逼。“我原来也认识几个老板的,其中有一个是香港老板,合作过几次,我知道他们还在金边,只是没有记下他们的电话号码,无法联系到他们。”

听他这一说,牛炳皋意激他:“你是做这一行的,跟人家合作过怎么不留下号码?”

“我的习惯如此。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讲国语,我听得不全,讲起来更差,怎么要电话啊?我见过这个香港大老板出手的确阔的,人家的木头卖多少钱他是不讲价不说,甚至还会加价收木,搞得金边现在的木价飞涨!如果能够找到这个老板,我们肯定马上发达!”他见硬话吓不了牛炳皋,自己语气也放平缓了,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要提出些有用的线索,怎么才能找得到这个老板?”牛炳皋挠着头。

“唯一的线索,只知道这个香港老板姓饶,叫饶北金,原来做海鲜生意,不久前改做红酸枝的。听说金边现在还有另外两家也在做红酸枝,一家是新加坡老板,一家是上海老板。这三家找到其中一个都有希望。”

“看看,你了解这么清楚,怎么不早说,白白耽误时间,怨谁呢!”牛炳皋就势推责任。

好似约好一般,吴淡虾的电话又响。他瞄了一眼电话来电显示的号码:“他们又催!”说完摁灭不接听。片刻,老施的电话响了,他贴近看来电显示,辨认出是谁的,递给吴淡虾:“你跟他们说。”

“你说不是更好?”

“我的柬语差,除了我的老婆和岳母、小舅子几个能听懂我说什么,其他人谁听得懂!”老施不容他推搪塞过去。

吴淡虾无奈地接过电话,用柬语一会儿“叭、叭”,一会儿“罗拗、罗拗”的搪塞一阵。说完口中啧啧的乍着舌头,脑袋抽风似地摆头,不胜其烦状。

“你都看到了,”老施对牛炳皋摆开两手,“不是诓骗你吧?”

牛炳皋:“我不怀疑你们说的真实性。现在唯一的办法,我和你们都积极想办法找老板,最好是找到那个姓饶的老板,争取早一点接下这批货。”(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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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五)
皇天不负有心人。两天以后,牛炳皋果然找到饶老板。那天他路过诺罗敦大道,顺便入一个熟人开设的医院里小坐。医院旁边有一家做足底按摩的马杀鸡店。马杀鸡店生意在夜间才多,白天客人稀少,店老板闲着无事,走过医院来聊天。有个医生对她开玩笑说:“要是碰上有香港脚的人,不妨推荐给我们这里来治疗,介绍一个给你提成医药费的两成作回扣。”

“香港脚是怎么样的?”

“香港脚是一种脚气病,脱皮,奇痒,可不容易治好的。我们这里有特效药,用一次就治好”医生卖起了广告。“这药是祖传秘方,不知治好了多少人的香港脚了。”

“为什么叫香港脚?是不是香港人才生的,还是从香港传出来的?”

“据说是香港人先发现的才这样叫,当然香港人中有这种病。有传染性,穿患者穿过的鞋就容易染上。”

“到我们店来的香港人不少,那我要注意分出他们穿过的拖鞋,好消毒杀菌。”

牛炳皋听到“香港人”,顿时想到饶老板饶北金,顺口问店老板认不认识。她说当然认识,你们是朋友?他编出话说,是朋友要找他做海鲜。店老板见他是医生的熟人,也不说那么多,马上帮他找到饶北金的电话,牛炳皋因此联系上饶北金。

饶北金五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材,瘦削脸型,讲话声音有几分嘶哑。牛炳皋是借口推销活石斑鱼上门找他去的,见了面才谈起红酸枝。饶北金很爽快,问你有这么多的货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要搞错了!酸枝木分好几类的,他们要的是鸡血红,就是柬语说的“格仁寸满”。

“就是‘格仁寸满’,不会有半点虚假的。”牛炳皋将木材的规格、价格、数量都说了,饶北金听了就提出看货,刻不容缓的样子。

牛炳皋落实到这步才向老施报告,老施高兴得连连说老天有眼,答应马上出发到现场,做好让饶老板看货的准备。

次日,牛炳皋提前到约定的地点等候饶北金,带他们一起去看红酸枝。可过了约定时间还不见饶北金的人影。电话问饶北金,饶北金说一定到,就是时间会拖后一点。老施那边也问会不会是姓饶的变了,不会耍起什么花招?

等候了大半天,一两挂着军牌的丰田越野卡座开到牛炳皋跟前,饶北金坐在副驾驶上,双脚高架在车头,用拇指示意让他上车。车上已有两个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一个开车,一个在后座。牛炳皋见在后座这个人长得三大五粗的,不苟言笑,见人也不打招呼,很严肃的样子,猜他可能是饶的保镖。他们三人相互见说的是闽南家乡话,叽里咕噜的,牛炳皋听不懂几句,但是听出他们讲的是到银行提钱的事,说三十万的现金怎么还用自己动手点,机器点过就应该相信云云。再看饶北金脚下,有一只黑包,估计那就是钱。听这么说,他猜他们刚才误了约定时间是因为去银行取钱。反正他们不解释误点原因,其实误点在柬埔寨是常见的事情。车子先回公司,饶老板对牛炳皋说,他们两个开车同他去,他提着黑包回去。

饶北金下车以后,开车那人才与牛炳皋说话,问看木的地点。牛炳皋本想埋个关子,只说往四号公路开就是了。开车的说四好公路所有放木的地点他没有不知道的,我们要到的地点叫什么名,弄清楚了赶时间。

“好象叫‘皮哥豆’,要么就叫‘屁哥兜’,差不了多少。”

“‘屁哥兜’?怎么没有听说过!告诉你,这一带我一天跑十趟八趟的,不少村庄都去过,却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屁哥兜’!”

牛炳皋见他们笑,也跟着乐。听说话口气,看其自负的神情,他估计这个开车的是饶北金手下最得力的人,就是这次看木能说话定板的人,是饶北金亲信心腹之类的人物。此人名叫阿兴。

老施和吴淡虾早就站在公路边等候,伸着脖子张望,不停地用电话问牛炳皋到了什么地方。路程不过四十公里,不一会牛炳皋他们到了,他们骑摩托在牵引路,走下大公路入村,在乡道上转来转去,到一家院子门前,叫里边的人开铁门。在这样的村庄有这么大的院子,多少能看出屋主身份和势力。进入大院,最先看到的是靠在院门道旁,在柬埔寨几乎家家户户都摆放的高脚金色神龛,它的基底是一个筑起的高台,因而显得比常见的神龛高出许多,也更加有气势。院中只有两间房子,房子后面是大片的空地。

老施兴冲冲跳下车,与从屋后面走出来的人交头接耳,那人再走过来同牛炳皋他们一一握手,像领导人接见。吴淡虾靠近前去翻译。因为彼此目的明确,大家说话不多,那人带大家走到屋后,一块巨大绿色的帆布一堵高墙般挡在眼前。掀开帆布,一堆整齐叠着的木头,根根有水桶粗大,其中几根一人抱合不了,全是红酸枝木!

阿兴弯腰探头的左瞧瞧右瞄瞄,显然非常满意。“全部多少立方?”

“三十多立方。”吴淡虾说。“准确多少方,要等量以后才知道。”

阿兴很高兴,马上用电话告诉饶北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尔后坐在远处的树阴下抽烟,找话同牛炳皋说着笑着。

木头主人指挥五六个汉子开始量木方,翻动着大木,滚动隆隆响。

“我不用看量方,你们自己量,最后多少方你们自己报,你说是多少我的钱就给多少。但是装柜回去我一看就知道你量的够不够数!那时再给你们算帐。所以我不象一些人,量方要跟着一根根看,一根根算。这些木是不错,够大够长!”他特地叫量方工人把几根特大的搬到一边放,到时候单独运输,单独装货柜。

“保镖”还是少言寡语的,无声地在一旁观看。约半小时侯后,饶北金自己开着一辆挂着蓝红色军牌的丰田越野从金边赶来,阿兴把他迎进院子,带着他看木头。饶北金也非常高兴,还以老行家的样子认真鉴别木头的真假和成色。

老施拿出权威架势:“我敢保证它们是正宗的‘格仁寸瞒’,绝不会有假!”

“有假你也骗不了我!就是骗得了我你吃不下那钱!”他说完对阿兴交待几句,带着“保镖”先回金边。车子掉头的时候,牛炳皋看见他驾座上披着一件柬埔寨王家军军服,军服上有几条杠杠,大约是中校军衔。这里少校军衔以上军官可以佩带枪械。

老施对阿兴说,现在进这批木已经花去不少费用,还欠农民好些钱没有付,他们可是等着用的。。。。。。

阿兴接过他的话说,你说是要钱吧?钱好说!你们有困难我会尽量帮助的,要多少你吱一声就行,丢给你一、两万美金,让你们好周转。只要你们加快收木的速度,尽快把木头组织起来给我就行。说着从裤袋里掏出几大捆美元,都是百元大钞,双手哗哗地点数。对老施说先给你们三万美元,你写张借条,向我们老板借三万美元!

老施得到他答应,双手发抖,战战兢兢地写了一张借据,接过阿兴的三万美元,昂首挺胸的去同前面那个木主商量分帐。完成了给钱,阿兴没耐烦再在这里坐等,打道回府。

这会在车上仅两人,已经有了小半天接触,牛炳皋同他说话再没有那么生分了。

“你的车开得很好,又快又稳的!”牛炳皋称赞着。

“这些路好走,所以开快点。我曾经在云贵高原开过车,从那里出来的司机到香港都是免考就发驾照的。今天的货你找得好,饶老板很高兴,他一定会打赏你的。”阿兴扭开音响,车厢里荡漾着时下国内流行的歌曲。“。。。。。。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情都能成。。。。。。”

“饶老板做事情极干脆,看准了就拍板。你跟着他想必很开心得了。”

“饶老板是做大事的人,讨厌办事拖泥带水婆婆妈妈。花钱慷慨大方,常说钱是大家赚的,当然大家花。”他说起饶北金赞不绝口。说什么讲义气,讲信用,对同胞更是关心得不用提,如何帮助在柬埔寨遇到困难的人,几百美金的一张机票说给就给,还说谁没个三灾五难的,自己同胞我们不帮谁帮?

正在说着,饶北金给阿兴电话,说是要请牛炳皋晚上吃饭。阿兴说:“你看,我们老板就是这直白,高兴了就是要回报你。”(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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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3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六)
牛炳皋推托不了,晚上按时到约定的餐馆同饶老板吃饭。这一顿点了这家餐馆最好的菜肴清炖穿山甲和蛇,红烧鹿肉。饭后,到十八世纪夜总会唱歌。全套安排下来,容不得牛炳皋半点推辞。

阿兴开车在街上左拐右转,熟门熟路的钻着偏道小巷,直向夜总会奔去。“老牛,好好放松玩!”

“跟着你们沾光了,饶老板!”牛炳皋说道。

“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大家活动活动,尽兴就是。”饶北金说。

他们的车在一家房顶上装有巨大的霓虹灯的大建筑前,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烁着,给人极豪华的印象。站在门口带着红帽子的侍应生点头哈腰地迎接他们。入内灯光幽暗,黑色大理石地板使人有幽深感觉。楼下包厢分左右两排,门上标着阿拉伯数字的包厢编号。上楼的梯很阔,猩红地毯接连着铺上二楼,楼上想来也是营业的,而会不会像地层这样包厢就不知。阿兴定的是18号包厢,包厢内很阔,几张软皮沙发围了一圈,中间放着好几张玻璃铺面茶几。

他们人还未坐稳,又进来了七八个青年人,其中有几个不会说话华语的。他们热情地跟包厢里每个人握手。牛炳皋看他们不象是饶老板的员工,倒象是临时请来的喽罗。他们来了,阿兴似交了班,将管事权交给了那个带着年青人的高个子。牛炳皋猜这个高个子一定是饶北金的亲戚之类的人。

高个子长得清秀白净,是比较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女领班入来,同高个子又搂又抱的,相互关系熟极了。女领班催他:“叫小姐啊!”

高个子问:“今天有新人吗?带最优秀的上来!”

女领班到门外拍拍掌,几秒钟后涌入一大帮小姐。她们年纪都很小,衣着都最大限度地短少,个个皮肤都白白嫩嫩的。其中个别可以讲几句华语,争着与高个子打情骂俏。高个子依照包厢里男人的数目,挑选相应小姐人数,挑一个就推一个到配给人的身边。被点到的女孩喜气洋洋。有的男人伸手拉走向他的女孩,拉过去搂着,一副已经迫不及待的样子。

高个子自己挑一个穿牛仔裙,无袖汗衫的小姐,这个华语讲的最好。他搂着她,她则笑嘻嘻地推搡他。他说:“你穿得这么性感,不怕我强奸你?”

“你敢!”小姐撒娇说,相互扭打笑做一团。

高个子招手说:“上酒水!”点酒水的女人侍应不懂华语,急从门外叫一个会说华语的人进来。他点了蓝带马爹利,啤酒,果盘等,都要大份的。然后对小姐们说“要什么你们自己点!”

牛炳皋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吃饭时饶老板不上酒,原来是留到现在才补上。

那班小姐熟门熟路的点歌唱起来。所点的大多是越南和柬埔寨歌曲,依啊因的调子,男人们不怎么熟悉,只是同那些年青人碰杯喝酒。包厢里气氛不怎么热烈。

只见女领班轻轻捷步进来,在高个子耳边说着。他嚷起来:“怎么不早讲?在哪里,叫她们全进来!”

他的声音刚落,门外又涌进来上十个小姐,这批小姐显得更加清秀,也揣着几分矜持,静静地任由挑选。这些是中国来的女孩。高个子又挑了四五个,她们缓缓走进包厢座,因为已经有一批女孩占着位,她们不知道该傍哪一个。高个子指示她们傍牛炳皋等几人。包厢里女人比男人多了一半。气氛热烈了。

高个子安排人头的当儿,饶北金打电话,不一会又来一个男人,入来就被饶北金拉过去坐。牛炳皋认识此人,家当比较雄厚的本地实业家,可能是饶北金生意伙伴。灯光幽暗,他装做看不见,免去打招呼。

“牛先生,点歌唱嘛!喜欢跳舞就叫小姐跳,没必要局促的!”饶北金说。

“不必理我,你陪好你的客人。”牛炳皋喝了有点酒,刚才感到冷气太足,现在缓过来了。他真的想跳两曲舞,三步四步越南和柬埔寨小姐都不会跳,只好请中国小姐跳。

中国小姐很熟练,跳了几曲大家有点适应了。他问她是哪个省的?“安徽?来这里够远的!”

“坐飞机,也远不到哪里去!”她问牛炳皋是哪个省的。“广东啊,离我们安徽很近的。”

牛炳皋问她来柬埔寨多久了,适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他心里猜想她一定说刚来不长,在这种场合转的女孩没有哪个说是时间久了。果然,她说上个月才来。“这里热死了!太阳那么大,白天都不敢出门,躲在屋里,就是这样也无法被晒黑。”

“你那里黑啊!一看你就像个学生。对柬埔寨的印象还好吧?”

“比原来想象的好。原来以为这是个穷地方,必定是破破烂烂的,来了一看完全不是如此。这才决定留下来。怎么会来这里?说起来真不可思议,有朋友在这里嘛,她在电话中说这里还可以怎么的,我刚高中毕业,回家没有事情干,换个地方换换心情,这样就过来了。”

“在这里生活不容易的,什么都贵,消费不低。”

“我们几人合租房子,一起吃饭,也可以说过得不错。在外面吃不惯,柬埔寨的菜辣不说,也不卫生。”

两人叽哩咋啦地拉着话。他说可不可以问点很私人的话?她说问什么都可以。

他问:“你在这里上班,客人有没有向你提出别的要求啊?”

“什么要求啊?”

“要是客人提出叫你去陪夜去不去?”

她沉默一下,说:“去。”

“一个晚上,陪一个晚上是多少钱?”

“一百五十美金。”

他差点说这么贵,但一想,她在这样档次的夜总会大概也是这样的价了。他在金边久了,对金边行情知道一点,越南小姐顶多开价四、五十美金,柬埔寨小姐稍微低一些。“你开这样的价,有没有人接受?”

“有的,我们就按照这个数来做。”她往他身上靠了靠,“你叫吗?”

“我叫不起,你过去靠那个老板,”他下颌朝同饶北金坐一起的男人扬扬,“他可是个大老板。”见她没吭声,以为她犹豫,想帮她的忙。“来,我给你引见。”说着就把女孩引过去,那实业家正在唱着歌,同他打招呼也不停歇,一看着女孩马上就被吸引住了,抬手拉女孩捱着自己身边坐下,一只手抓住麦鼓着劲在唱,一只手挽着她的腰。女孩小鸟依人的偎着他坐。包厢内其他女孩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阿兴在中途出去,大家玩到一半他才回来。他同牛炳皋饮了两杯,点一首粤语歌,拿声拿调的唱。唱完了说:“你今晚是主请客人,一定要玩好,要吃要喝的随便叫,不要怕花钱,是我买单。我们哪个晚上不在这里花上七八百美金的!陪你的小姐合不合意?等一下带回去过夜!”

牛炳皋被他说得笑了,说:“唱唱歌可以,小姐是不能带的。”

阿兴也不强人所难,理解地笑。“好,好!你不客气就好。”

牛炳皋估计他们不过午夜不会结束,时间已经不早,便先告辞了。(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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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39:50 | 显示全部楼层
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七)
                       五、



次日,天麻麻亮,老施的电话就来了:“还不起床?到大盛饮咖啡,我们早在这里等你了!”

清晨的金边街上行人稀稀落落,除了晨练的人就是在街边做早市的摊贩在忙,搬凳搬台端盘摆灶的。咖啡店开业更早,有一些食客专门赶着饮早上咖啡。老施今天一改以往只饮清寡咖啡,不用其他早点的习惯,一定要牛炳皋吃果条或者鸡饭。

金边居民的早餐多以果条、鸡饭为主。这种果条实质是米粉,不过做得比常见的米粉条状更细,像粉丝,差别是粉丝用绿豆或者薯类为原料做成,过于滑溜,果条是大米做的,但是果条吃起来比米饭更加有韧劲。大海碗装着,加入猪、牛肉或者海鲜,配些香菜、芽菜,冲入上汤,吃时挤点柠檬汁,撒些胡椒粉,一碗下肚,全身舒泰,是热带地区的上等食物。据说是早年来柬的潮州人做的食品。鸡饭,确切地说应该叫海南鸡饭。先将米饭用鸡油熟,每份仅一小碗,放入碟中仅一小团,碟子空出的一边则摆着几块白斩鸡肉。说是鸡饭,也有不配鸡肉而陪猪肉,这猪肉一定是烧烤的,偏甜,很好吃。

他要了一碗果条,多加柠檬汁和胡椒粉,吃得汗津津,一夜的宿醉全醒了。再要杯越南咖啡,让它慢慢滴漏。

老施看他吃喝停当了,才从裤袋里掏出钱:“这是五百美金,你先用着,后面的等清算好再说。”

不用问这钱是昨天饶老板给的木材款一部分。但是老施到底从买木的那边拿到多少他不问,觉得问也没有用,这种生意是没有记帐、暗盘操作的,即使老施说了也不能全信,能够拿到自己的就是了。

吴淡虾说,昨晚人家又运进二十立方,你要通知饶老板他们去看货。

“又收到二十方?”牛炳皋有点高兴。

“这才开头,后头做顺了数量更多,速度更快。”老施得意洋洋的说。

“你找这个木主很能干,他是那一带的大户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是个军官,三条杠,大概是你们说的什么上校。说出来你可能奇怪,他曾经是我的情敌。”老施见牛炳皋惊奇得合不上嘴,说:“我说的是真的。十几年前我在那个地方开有木材加工厂,周边的人都到我厂来打工,阿茂,就是现在这个木主,以及吴淡虾等一班后生男女都是我的工人。阿茂当时与我争一个妹仔,就是如今跟我的这个老婆,你说我们是不是情敌?后来我因为要还债而卖掉了厂,落泊了,他却成了人物。你昨天看到他的家,住宅后面是大片土地,光是卖这土地他一辈子也吃不完。”

“这么说,你们有这段历史应该现在关系还不错的,这个阿茂一定还听你的话的,先前怎么说得那么可怕,说什么找不到人买货就会又宰又杀的!”

“我是在催促你啊,你大人大量的不要计较!阿茂一次又一次的求我,要我想办法给他接收这些木头。当时我是在他面前夸下了口,说一定同他要货,就是想他把货留住。这批货多好!不说话将货留住人家早卖了,还会放那么长时间等我们?我说找到老板就能够找到,他阿茂能不佩服?”

听老施这样解释,牛炳皋不好埋怨了。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并收到初步成果呢。这只能说明是人家老施老谋深算,生意道道玩得漂亮。

老施见牛炳皋心情好,干脆把下一步的想法端出来。他打算要接着做出货柜,在阿茂那里装货柜直接将木头运上船,这样可以赚更多的钱。

“你能够找到货柜才行。”牛炳皋听他算完帐,提出疑问。

“我有办法,已经谈好的了,人家答应给货柜。”老施胸有成竹。

于是,牛炳皋又赞他一通。老施心情更好,话匣子打开。他说,他在木材这行滚了那么多年,只恨天不遂人意!如果有个财力雄厚的人支持,即使他手有的仅是一万八千美金,那个阿兴,甚至饶老板能够比得了他?他有个优势,就是熟悉一大批高官,建立了很好的友谊。连西哈努克都是他的朋友,而且交往的时间不短。

“什么什么,西哈努克是你的朋友?我没有听错吧!”牛炳皋跳起来。

“我知道不会相信,但是事实如此。我同他的交往是在泰国,那时他落难逃亡,我正好在泰国做生意,他愿意跟我交往,我是随时可以见到他。他讲泰语,我的泰语相当不错,完全可以轻松与他交谈。别看我多年不讲,现在讲起泰语来还蒙得住泰国人的。”老施裂着牙齿稀疏的嘴巴笑。“我来柬埔寨就是西哈努克和他儿子拉那烈叫的。战后不久,柬埔寨需要外商投资,西哈努克对我说,你来吧,我保证你来了可以发大财,要用大麻袋装钱回去!那时柬埔寨的红酸枝木,一米多直径几米长的大木,每立方也就是一百二十美金,运回香港翻十多二十倍,不赚大钱?所以我就来了,哪知来了不让做了。我的生意垮了,手上没有钱哪敢去找人家当大官的?找大官花钱如流水才行,随便吃一餐没有一百几十美金对付得了?”

牛炳皋觉得老施说与西哈努克有交往是够惊奇的,但疑窦很多。就他所知,西哈努克被朗诺政变推翻以后,一直居住在北京,偶尔还去朝鲜,因此,曾有流言说西哈努克接受金日成赠送的美女,就是从没有听说过西哈努克在流亡期间居住泰国。这个说法显然是假的,那么他编造这些故事有何目的?骗他没有什么作用,大概是想通过他去骗其他人,特别是骗有钱的像饶北金这种大老板。有了这个发现,他心里边多了几分提防。只是不必点破他,让他再得意一下。

“要是西哈努克现在见到你,也一定会记得你的罗?”

“哪能不记得的!我如再落泊都还有个模样在嘛!还有够你惊奇的事,我差点成了驸马爷。西哈努克的第四女,不是他亲生而是养女,就在我家做佣人,落难公主,被红高棉追杀,在泰国隐姓埋名,没有人收留她,便跟了我做佣人。我要娶她还不容易?她也愿意我娶她。但是我有泰国老婆管着。我将她介绍给一个新加坡的朋友,这个朋友也算是有钱的老板。我问他想不想当驸马爷,他说我开玩笑。我说国王的女儿嫁他不是驸马爷?后来他们结了婚。不过,这个公主也把他搞得够惨,到她重新兴起就把他一脚踢掉了,所有的房子、土地和工厂都划归她,我这朋友一人光身跑回新加坡。”老施说着笑着。

“你当时真的娶西哈努克的女儿,如今不知是何等的风光,就算也会同她离婚,但毕竟沾了王族的光,跟她生的儿女也有王亲国戚衔头,你的福就享不尽了。”牛炳皋叹息道。“起码不至于骑着摩托车跑来跑去啊!”

吴淡虾垂下目光苦笑。

“此一时彼一时,风水轮流转。我昨日算了一卦,是我该到转运时候啦!”

“你请什么神仙算了?”

“我自己算的,用扑克算。你不要小看我这一手,算得挺准的。我这一手全教给了老婆,现在每日她都给人算,赚钱够养全家。”

吴淡虾催促出发,说尽快搞清昨晚到木的数量,好了结这次的帐目。其实他早就不耐烦听老施的侈谈。中午,他们电话告诉牛炳皋,昨晚到的红酸枝共二十方,催他叫饶老板去人看木,再多给点货款。下午他约阿兴去了一趟,阿兴二话不说,再次给两万美金。(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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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41:22 | 显示全部楼层
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八)
阿兴说他之所以那么爽快给钱,是想将阿茂发展为他们公司的一个收木点。这令老施非常不快。柬埔寨做生意是这样,谁拿钱谁是老板。阿兴把钱先给老施,老施再把钱给阿茂,即使当着阿茂面这样做,阿茂一样会承认老施是他的老板。如果阿兴绕过他直接将钱给阿茂,老施在阿茂的眼中再不是老板,从此以后阿茂完全摆脱他,这等于遭到横刀夺爱,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供木渠道,刚做一次生意就被赶出局。可有没有办法抗拒财大气粗的阿兴。

这时候突然传说官方又抓紧查收木材,阿兴催他们马上将这批木运回金边。

运木比较复杂一点。第一次运木阿茂原先说在白天运,牛炳皋问白天运是不是太危险?老施则说晚上才危险,这是反其道行之。但是真正起运却是凌晨两点运进金边仓库的,这个时候无论是牛炳皋还是吴淡虾,都不可能跟着监督和检查的。阿兴连量木方都不看,半夜运木怎么可能到现场检验呢?这导致出现重大问题。

红酸枝木堆放在阿茂家,说是卖了却不能结帐,阿兴仅给他三分一的货款。必须要在木头都被拉走才给全部款。现在已经有二十多立方入仓库,阿茂催老施要阿兴赶快付清这批木的钱。老施通知牛炳皋约阿兴处理这事。

阿兴还爽快,见面地点是他选的,定在“爱吻”奶茶店,那里是市中心,大家容易找。其实是他那天急着要去哪里,选这个地方是为了他自己顺路。

牛炳皋不熟悉“爱吻”,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这个店,要求阿兴在驻地的路口等他的车一起去。阿兴说:“没有问题,到时在银行门前等就是了。”半点推辞都没有。牛炳皋对他的爽快非常好感,认为成功的人办事效力就是高,不象一些人那么拖沓。柬埔寨人比较不讲时间观念,国内来的人受此影响也拖沓起来。一次他陪人等一个柬埔寨高官,讲的是八点见面,结果等到十点多,你追问怎么还不到,他们回答还有十分钟就到,结果若干个十分钟过去也没到。

他在银行门前对面的马路旁等,眼睛四处看。他今天心情好,眼看可以结完帐,终于看到自己生意成功了,他要同老施算这个帐。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按照生意的规则,既然合作,在生意开始前就谈好分成方案,他不好意思在生意没做就说分钱,等老施先开口。但是老施好像有意回避此事,只是说生意做成了首先要买车,不买小车而要买面包车。前几天给他五百美元,那时说是先拿去用,等生意完了以后具体结算。老施几次说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有钱大家赚,那不是明确表态了!现在生意看就要完了,结算就在眼前。

“叭——叭!叭!”阿兴的车停在他的身边。

“他妈的,忙得头都晕了!”阿兴未等牛炳皋上车左稳就是一声叹息。

“你的生意做得大,自然就忙。刚才从哪里来,看你赶得风风火火的。”牛炳皋问,很像熟人的口气了。

“去撒钱!找木给我的不止你们一家,好几条头在行动的。你们给我好好做,多找些木,这样不用多少日子,你们就可以好起来。有两个同我做木比较早,就是光给我找木,现在都发起来了,买了好车开着多威风的。你们不要为我付钱担心,我决不会拖欠一分钱的,还会给你预付几万做收货资金,有了钱你大量收购就是。我的钱足够的,一个电话就可以有几十万美金进我的帐。不是我瞎吹,现在我就带着十多万美金在身上。”阿兴快人快语的说着。

牛炳皋听了轻轻的裂齿嗤笑一声,是心里惊叹的下意识反应。

阿兴他嗤笑他。“怎么,你以为我讲大话?不相信是吗,我现在就用事实说话,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停下车,把搁在手边的一个皮包拉开,从里面提出一只黑塑料薄膜袋,解开袋子:“看吧,这是真的吧?”牛炳皋看全是百元面额的美元那一扎应该是一万,共有十多扎。“我哪里有不信你的意思,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告诉你,做木头做现在大家都要的这些红酸枝,没有钱不行,没有大钱更不行!在金边没有几个能够像我这样,身上随时背着十万、八万的美金,不足两万的时候都少,因为下边的收木点说要钱马上就能给他,身上不备有点钱怎么应付?”

“也许我不该问,像你做到这样的生意,老板给你的待遇必定是很好。”

“我说给你知道也没什么。老板给我的工资每月五千美金,另外每天还给二百美金我支配,什么吃饭招待都在其中,另外每个月还有二百美金的交通电话费。我用的车是柴油,有一百美金的油足够在市内跑一个月了。老板给我的待遇很不错了,我得努力为老板干才是。话又说回来,你们干好了,每月也至少会有这样多的钱。”

“不敢想要这么多,有你的一半就知足了。”牛炳皋由衷地说。“你得提携提携。”

“我会的,我们合作长一点就知道了。”

阿兴熟悉金边的路,不是有几个红灯要等,他们的车早到了“爱吻”。他们入内,见老施和阿茂等几人已经在那里。

“爱吻”经营的主要是台湾奶茶等饮料,店堂更加开阔宽敞,因为面积大,内部装修款式增加了好些,还有小单间,座位宽阔,可以围坐更多的人。

今天见面因为主题已经明确,一碰面就是算帐。总数是十万多,阿兴扣去已经支付的部分,把剩下的钱给补上。直接叫阿茂写收据,吴淡虾对老施说他又玩吃汤甩渣的做法了,应该是你收钱,你写收据才是的啊!但是阿兴只认阿茂。

老施自己底气不足,毕竟木头是人家阿茂的,当着别人的面他怎么好争自己是老板?现在他不能在犹豫,说:“阿兴,我可以做货柜,叫货柜到阿茂家里装货,直接从那里拉往港口上船,不用回到金边再运出去,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如此做?”

“你有办法自己出柜?”阿兴疑惑地看着老施。

“没有把握我不会随便说的。”

“那再好不过了!但是你要搞准啊,出柜是非常困难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是一个三颗星朋友做的,他不能做的话,其他人也不能做。”

“好,我支持你自己出柜。”阿兴真诚地说。

“但是,落实货柜就得花钱。。。。。。”

“要多少钱?”

“至少要一万美金,能不能先给一点?”

“什么一万?我先给你一万五千,你尽快去落实。”阿兴说完,叫老施写借条,点了钱给他。

阿兴说有事情等着他,先走了。从他抵达到离开前后不过十来分钟。阿茂那些钱现在一分也不给老施,说是等全部木钱付清以后再算给他们。老施这一万五千是做柜的,是借款,当然是他自己拿着。这样牛炳皋现在没有分到钱,他认为等多两天也没什么。

牛炳皋想起老胡的表妹佟洁芳,她就是要强调什么LC ,什么到岸价,做法是多么的呆板!形势转化多大了,她却坚持什么信用证结算,坚持要人家将货物运到岸才结算,谁还跟你这样玩?她只能等人家从这里把红酸枝运回再去买人家的二手货。不是大胆真的做不了这生意。(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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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十九)
第二天下午,阿兴电话告诉他:“你们怎么搞的,给我进仓库的有一半不是红酸枝!”

“你说什么!是假木?你没有看错吧!”

“我的人去验货了,一部分假木是不容争辩。你们怎么搞的嘛!”

“这个。。。。。。你等我问问情况,再给你一个说法。”牛炳皋觉得事情严重,马上打电话给老施。

老施以为他在开玩笑:“这怎么可能!我们都看过那些木头,看得那么仔细,不会搞错的。怎么现在说是假木?”

“阿兴说部分是假的,会不会你当时没有全部看,发现不了有部分是假的?”

“按理说不会。一堆木里面杂着一两根杂木,我一眼大体分得出来,何况我在那里看了那么长时间!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等我和阿虾去一趟,搞清情况再说。”

牛炳皋不能说阿兴讲的不是实话,他只希望这是因为阿茂他们的粗心大意搞错,混有一部分假木而不知。如果真的是这样,向饶老板和阿兴还好解释的,否则他们不知道会怎样看他呢。

他承认自己不会鉴别真假红酸枝。在看木方面,他完全依靠老施,没有丝毫这种知识。现在冒出这种事,他不知道怎么说。岂料情况比想象的严重!晚上阿兴说这批进仓库的木全是假的,没有一根是真红酸枝!

“你们是吃了豹子胆了,敢这样来蒙我们!”阿兴气呼呼的,在电话里清楚的听到他的喘息。“我给你的是真金白银,你给我的是一堆不值钱的杂木,一堆假货!,你们说,该怎么办?”

牛炳皋像被电了似的懵了,接着是气愤,立刻给老施电话:“老施,你叫我怎么向饶老板解释?你问过阿茂了吗?”

老施说:“原来不是说假的只有一部分嘛,怎么变成全假了?”

“阿兴说要是不信可以到他的仓库去,大家当面验证。人家做了这么长时间,见过多少的红酸枝,相信他们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你一定要问清阿茂,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茂的电话打不通,估计他是进山了,山里的讯号不好,电话联络很困难。我要当面问他,才能够搞得清楚是如何一会事。按理说他再大的胆也不敢这样做的。”老施紧张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对饶老板这边怎么解释,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好不好?”

“我的国语很差,怎么跟他们说话?你对他们说就行。你说,如果真的像他们说全是假的话,我们负责换给他们。”

牛炳皋得到老施这个答复,心里安稳了些。这是处理此事的最好方案,换给他们真货,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好?正巧阿兴打电话来,他有底气地回答:“如果这些木像你说的那样,这边同意给你换,另外运真红酸枝给你们。”

“不止是运进来这些要处理,我还要你们保证没运的那几十方都是真红酸枝!那些也是我付了钱的。”

“那一定,那一定!”

阿兴听了他的话,气明显顺了。接着便讲一通大道理,说什么做生意要真诚,你们看到的,我付钱给你们时是怎么样的?有哪个这样干脆,你们一出声我就给钱。实话告诉你们,我敢给钱就不怕你不给货,你们吃不下的!在柬埔寨我敢这样做,就不是一般的人,云云。

牛炳皋还能讲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是、是”地顺着阿兴的话应着。

“你们什么时候把真的红酸枝给我换过来?”阿兴逼进一步。

“阿兴,我在这里改正你一句,不是‘你们’而是他们,说‘你们’你是将我包括在其中,你应该清楚,我不过是一个中介人。诚然,出了这事我难免有责任,要协助解决好,但毕竟我无法控制他们的活动,更参与不了他们的策划和运作。”牛炳皋辩解着。“希望你能够理解和体谅我。”

阿兴说:“我们心中有数,应当追究谁很明确。但是你的作用很大,你要积极想办法处理。另外,老施做柜是不是真的,有没有结果?”

一听牛炳皋说不参与这事他就急了,马上要他带往老施家收钱,不做货柜了。

牛炳皋去过老施的家,那是在五好公路旁,已经是金边的郊外,那里全是低矮且杂乱无章的住宅,花了不少时间才摸到老施家。老施已经知道他们来,听到响动即迎出门来。钱也拿在手上,但是还回的已经少两千美元。

阿兴接过钱有点不高兴,但是没有办法:“多少就多少,还回来再说。”

开车出到大路,阿兴气愤地说:“才不到两天,一万五就用去了两千,你都看到了。”

牛炳皋觉得这事与自己的关系不是很大,只是唔唔地应着,不发表看法。

“哪里是做事的人!侈谈。做不到的事情就说做不到,硬说做得到,骗鬼啊,真是!你尽快要约老施和阿茂出来,我老板要跟他们见面谈,看怎么解决这几十立方木,不要拖延。”

次日,老施约阿茂,同饶北金见面时间定在中午,地点在俄罗斯大道“杰斯”奶茶店。这个地方对牛炳皋而言比较生疏,因为从没去过如此偏的奶茶店。不过说它在堆谷区,临近铁道,他就大概知道在那里了。堆谷区很出名,那是民间曾经传说过的红灯区,前几年金边刚开发的时候,有许多从事色情的女子在那里摆档。那一段时间柬埔寨不怎么掩瞒,甚至公开地让她们营业,给她们定名为“性工作者”。媒体都这么叫法。后来因为国际社会尤其是一些非政府组织的批评,政府出面管了一下,这些摊档被清理得所剩无几,性工作者也就另迁或者改做它业,反正人数大大减少。只是堆谷和红灯区挂钩的印象人们一时还檫不去。

其实,堆谷区是高级别墅集中的区域。柬埔寨不少大官、富豪都在这里建住宅,有的住宅占地以公顷为单位,一围就是一大片。有的人建的房子一间可不可以住下一个的人不说,但是住下两个营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它是新区,离市中心商业区又远,平日间谁到这里来?他搭着摩托车瞎撞,半天才找到。

它叫“杰斯”,其实是英语的Kiss。经营它的老板可谓别出心裁。入去看到的很多的男人,不管是老年、中年、青年,大多带着女友,柬埔寨说的“松莎”来此幽会。为适应实际需要,内装修别具一格,两厢是包厢卡座,中间的大厅用半人高的木板迷宫式的隔开,再在木隔上摆上绿叶植物,一片生气昂然。阿兴说,做木材的偏偏看上这里。

牛炳皋刚入门口,就看到吴淡虾在迷宫木隔里高高伸手向他招呼。显然他是留意他多时了。饶北金和阿茂,以及阿茂的老婆几人造就谈开。但是,阿兴不在。

饶北金示意牛炳皋坐近点。“我已经对阿茂说了,也对老施讲明了方案。已经进仓库的二十多方你们拉不拉回去妒行,你们拉回去,就按全部五十方计款,归还我付给的钱;如果不愿意拉,这二十多方按市价折款归我,每立方六百美元,合计一万二千。但是实际数是三万六,我亏一点,我收这些假木除去一万二美元,我要你还二万好了。那没有拉入仓的三十方,共五万六美元,你现在马上归还款,我减去一万六,实还我四万就可以。如果你要赖着不还,到时候你们就有好戏看。”

阿茂见饶北金口气强硬,当场说愿意按这个方案做。但他的妻子马上用脚踢他,瞪着眼睛对他说了什么,他立刻改口说困难之类的话。

气氛有点惊持。老施半声不吭,牛炳皋更不好开声。饶北金不在解释,站起来带“保镖”离席。牛炳皋见留下没有意思,也跟着饶北金离开。借在车上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说:“非常抱歉,没想到给饶老板招徕这摊麻烦事!”

饶北金说:“麻烦是麻烦点,但这些钱他阿茂不敢吃,他吃不下的。我敢在这做生意,敢大笔给钱他,也有办法收回这些钱。他不还我钱行吗?他收钱时写下的是借条,而不是收据。我们就防着他们来这手。现在有借据在此,他敢不还?”

牛炳皋这才明白阿兴当初为什么叫写借条。而不要写收据的缘由。“饶老板,现在我能够为你做点什么?”

“这样吧,明天我们利用点时间去看看阿茂没有运进仓库那三十方木,到底是真是假,不搞清这个其他的做法难以确定。”饶北金说。

次日,他们出发找阿茂。阿茂已经将三十方木运进一个说士兵营的地方。阿茂不在,叫他一个亲戚带去看的。他们入房子见十多方木堆在那里,根根都有抱合大,也是红黑色,但是没有一根是真的红酸枝!

饶北金笑笑说:“他以为我们大家都是无眼的?骗人也不会做,想骗就等更多的机会啊!”

阿兴催老施归还钱简直是刻不容缓!催不到老施就催牛炳皋,说话也不客气了。“我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你们必须把这五十方事情处理好,拉木就拉木,不拉木就还钱!给老施做柜还欠二千不能拖延!”

牛炳皋说:“老施那里有钱还你,要是说找相当于这笔数量的木头给你,我看还比较实际。”阿兴同意用木顶还的做法,只是不能拖太长时间。牛炳皋说老施能够接受的话应该不要很长时间。

牛炳皋安抚好阿兴,约老施商量怎么办。老施气呼呼地说:“这一次给阿茂玩了!明明就是他做手脚的,你和饶老板、阿兴第一次看的货,是真是假?这么多人看,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是专家,但是起码见过不少红酸枝的,怎会都看走眼?我是坚信第一批看到的木材百分百是红酸枝,即使你们看不出,却万万骗不了我的。第二次量方,他白日不量偏要晚上量,晚上我怎么去那里,就是去了,我老眼昏花的怎么看得清楚?”

牛炳皋说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阿茂的问题不再谈了,要解决的是如何还钱。

老施强调,钱大多数都落入阿茂手,在他手的仅是三千美元,这离阿茂应该给他的一半还不到,阿茂欠着他的哩。现在好家伙,钱没得几文,反而要欠饶老板的二三万美金。饶老板财大肚量大,减收一万美金,已经进仓的顶去一万二,怎么说他也欠着一万美金的债。

牛炳皋听他罗嗦不停,说,这些仅是一条,现在最急的是阿兴那二千美元。你怎么还?

“这。。。。。。”

“你怎么搞的,人家给你钱,不到两天就花去二千!”

“处处要用钱,没钱敢出门?”

“明知这钱不是你的,办得成事你用还好说,事情还没有一撇,你就将钱用了,你如何收科呢!”牛炳皋说得有点火。

老施语气呆呆地说:“我用去的钱当然由我负担,我想办法填回给他。”

“你有什么办法可想?”牛炳皋想说他的家境那么差,哪里来钱还债,话到口边又改成另一个说法。

“大不了我向几个儿子要罗,我一个儿子在香港,有自己的公司,一个在台湾,是银行的大股东,一个在泰国,开有几间珠宝店,向他们要三几千美金算什么?我一直来不愿开口向他们要钱,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就是我香港那个老婆叮嘱他们不能给我钱,为了不使他们母子不和睦,我才没有伸手而已。所以,请你放心,这二千美金好办。”

“原来你有坚强后盾。要不要给阿兴透个信,让他不要焦急?”

“慢!等看看再说,看他出什么招。”

“另外,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到供货渠道才行,如果手上掌握一批木,可以解决饶老板他们的欠帐,也可以立刻派上用场,赚点生活费、电话费,你说有无道理?”

“木有的是!”老施喝口咖啡。“我做了几十年木,当了那么长时间的老板,认识这方面的人很多,一直以来不敢找他们是因为自己没有钱。当年我做木很有名气的,在四号、五号公路,以及国公、柏威夏这些地方,做木材的有几个不认识我?本地老板人家不相信,但一说香港老板他们就相信得不得了。同他们打交道,吃喝的钱你必须拿,特别是那些三粒星、四粒星的官员,同他们一坐下就不是十文、八文搞得掂的,比如说说饭,万一他点了个清蒸石斑鱼,一条石斑鱼就花五、六十美金,你没有这几文钱在口袋里,心里头发慌!那些大官很有钱,他们吃得起也付得起帐,五、六百美金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有是他的,你去见人家不能让人家付帐。”他长叹道:“过去我那里会到这种地方喝咖啡?所到的都是同金边大酒店那样地方,一杯咖啡就是二、三美金。现在喝的咖啡?是一美金可以买四、五杯的!真是此一时彼一时罗。”牛炳皋见他扯得远,顺着话题拐回来:“识人多不重要,找到有用又愿跟你合作的人才最重要。你不是认识阿茂?以为你会首战告捷,谁知是出师不利。。。。。。”

老施像被打了一掌,呼呼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的,手端起咖啡差点泼出来。

阿兴还是一日催几次。牛炳皋知道跟他急也没用,依然用原来的办法应付着。阿兴更加发急:“我不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不归还这二千美金,你们别想同我做生意,还讲什么用木头还帐,扯谈!”

阿兴这个表态牛炳皋还是紧张了。费了多少周折才找到饶北金这个买家,一旦阿兴断绝不跟他们做生意,他们马上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到处去奔扑,处处碰得焦头烂额!

他赶紧约老施,争取尽早见阿兴,双方谈出各还款计划。老师怠慢,同阿兴到“杰斯”见面。阿兴当着老施的面,说话口气没有电话中那么凶,但态度很坚决,不首先将二千美金归还他,大家的生意没得做。老施知道没有商量余地,只好答应马上找钱,不会拖延。阿兴如此答复,同意给三天时间。说完告辞。

牛炳皋问老施,此时此刻应该找儿子要钱了吧?

“我那些儿子那会管我死活?”

“有什么比父子之情更重的?作为父亲的你在这里遇到这么大的困难,难道他们会不管?”

老施不吭不响地抽烟,手在不停地抖。

“怎么,怕了?”牛炳皋问。

“怕?我什么时候怕过?但一分钱也难倒英雄汉啊。让我再想想办法,你也帮我想想,看有什么路可走。”

“儿子不给你钱,只好找人借啦。”

“借?谁借给你,二、三十美金可能好借,二千美金谁给你!”老施长叹。

牛炳皋说,你在金边这么多年,认识的朋友怎么说也有几个吧,借点钱应急的都没有?

“你不了解这个地方”,老施幽幽地说:“我有钱的时候朋友一大堆,如今到我身无分文了大家躲都不及,怎么可能借钱给我?”

牛炳皋想起专门放债的红头七。也许找他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认识一个人,是专门放债的,这些钱的利息当然是高的,你敢不敢借?”

“高?高到什么程度?”

“具体的要你同他谈。估计日息是百分之二、三的样子。二千美金,每日的利息就是六十美元,你考虑看能不能借。”

“一日六十美金,利息不低!”

“听说还有百分之五的,那是赌场的赌徒借,一般人是百分之一,工厂周转不灵的业主借是这样。”说完他先走,留下老施在那里独自喝咖啡。

第二天一早老施就告诉牛炳皋,说他仔细算过帐,可以搏一搏,这钱也许值得借。他可以在很短时间内组织到大量的木,估计就是五天就够,一批红酸枝将可以交给饶老板。这很有把握的,他已经跟下面的人联系上,他们很愿意帮助。“说五天的时间应该足够,我加多一倍十天,余地更多!”

“你真有把握?”牛炳皋问。

“这有阿茂参考的。他拉一次也就是八九天,我相信我做的话不会比他差。你相信我啦!做木材这一行,饶老板他们哪里一个比得上我?我输就是不象他们那样有钱。昨晚我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像如何?”

“从算的结果看,我现在正遇到贵人,财运亨通。我想,这个贵人应该是饶老板。但从卦像上看,有小人搞事。好在贵人相助有力,小人奈何不得。”老施自信地说。

“你决定借高利贷罗?”

“不借能解决阿兴的钱?博一次了!”

牛炳皋约红头七见面,红头七说要下午三四点才有空,要他到乌亚西市场大门的咖啡店等。(19)
独善其身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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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8-19 18:42:03 | 显示全部楼层
热带冰点 (长篇小说之二十)
红头七与他是认识是从一笔债务开始的。曾经与牛炳皋在华校教书的黄姓老师,将几千美金借给本地一个华人,说两年后连本带息一起归还,但过了期限却不还。黄老师怎么讨都讨不到,借钱的成了‘杨白劳’,动躲西藏,明显想赖帐。他通过熟人找到红头七。红头七带着几个穿军装的人上门追讨,很快本息都追回来了。

讨债期间,红头七到过学校几次,黄老师介绍他们认识,聊起来他们还是同乡,两人的家相距没几公里。在柬埔寨中国人不少,真正算得上同乡的没有几人。如果来自同一个省,相互就有同乡的亲切感,和何况彼此如此邻近,因此一起喝过几次咖啡。

红头七,姓阮,名阿七。据说是因为他喜欢穿心字状领口的红色T恤,看似扑克牌的红桃,起初叫红桃七,叫走调了就成了红头七,他的鼻头经常红红的缘故。他来柬埔寨已经有十余年,期间以什么为主业,一两句话难以概括。从其自己零碎的讲述中,拼起来可以知道,他在此做过小摊,开过蒸酒作坊,为制衣厂剪线等,这些作业规模大小看情况而论。像剪线这样的作业,他雇请百余人,正常情况下一天也能够赚取百十美金的。但是他最熟的好象是做偏门的,如参与人蛇活动,也就是官方说的人口走私、人口偷渡,柬埔寨行内人士说是做“鸭子”。其次是在赌场放债讨债。放债就是放高利贷,经营的范围比较有限,大体是在赌场作业。金边赌场独一家,属于香港上市的金界集团的企业,1997年左右开张以来,近十年间都是独市生意。赌博是中国人的嗜好,在柬埔寨数以十万计的中国人,其中爱到赌场一博手气的大有人在。他们的赌注不能同那些大亨相比,却是赌场的主要赌客。有人不时发生赌资缺乏之急,高利贷为他们提供了便利。因此放债业也随着兴旺。既然有放债,讨债的也相应而生。讨债则是比放债难度更大,更需要智慧和组织。红头七他们凭着已丰的势力,终于在这行立稳了脚跟。一般说债大难收,他们偏偏相反,欠债数目越大他们越是喜欢,这是他们自信自己实力,再就是收到钱以后分帐多,五五分成。经年累月的奋斗,他本人也在这行中出了名。

红头七不讳忌讨债会被人另眼相看,倒是有自己一套理论。他的理论没有什么高深之处,只几个字可以说清楚:“欠债还钱,天公地道!”通俗一点的:“就是国王欠钱也要还!”一时拿不出钱还的,他可以给你时间,到了时间仍不还,他就不客气了。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处理起来简直是刀切豆腐,一些大官的欠债,讨的难度是大一点,不过他会寻找对方弱点,讨起来也是八九能够得手。

王家军的一个三星将军,在合作经商熟悉以后,向合作方新加坡人李某借五十万美金,几年以后李某去要钱,将军说钱我用了,归还你是不可能了,你离开此地快一点,好留命活一点,走慢一点恐怕。。。。。。

李某那里再敢争辩。他在将军家里见过其阵势,随身保镖就有上十人,个个整天荷枪实弹,用其中一个就足以将他置于死地。可他又不甘心让几十万白白被吞掉。他经人介绍找到红头七。

红头七问:“你说那将军借你的钱,有什么凭据?”

李某拿出借据:“我为了防他不认帐,当时的借据是用中柬英三种文字写的,并且都按了指模的,他抵赖不了。”

柬埔寨的法律文书有否法律效力,光是签名字是不行的,一定得有当事人指模。有指模谁也无法否认文件的真实性,就像居民身份证贴上照片还不足以确认真假,须有持证人本人指模。

红头七接下这摊生意。他很清楚三星将军的债难收,用强硬的办法难以达到目的。他孤身一人到将军家里追讨。

他像拉家常那样,口气极其缓和的对将军说:“新加坡的李先生在这里没有任何势力,你不仅可以不还他的钱,也可以赶他离开柬埔寨。但是,你难防他用想不到的办法对付你和你的家人!五十万美金这么大笔的钱,你就这样吃了他的,他怎么会忍得下这口气?在柬埔寨,不用说出五百美金,就是出五十美金也会有人愿为他要一个人的名!你的官大,保镖多,但你毕竟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你怎么防呢?你和你的老婆孩子天天都有人跟着寸步不离?发生一件意外,可能不到三几分钟的事。你的房屋、商铺那么多,归还几十万美金对你来说并不难。你是要钱,还是要你和你家人的性命,你自己考虑,尽快答复,不要错过良机!”说完这番话,他留下电话号码离去。

红头七的话给将军很大震慑!将军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还钱。李某对红头七是千多谢万多谢的,夹着收到的钱赶紧离开柬埔寨。

收债难免有动刀动枪的时候,不过这种火拼基本上是黑吃黑的多。这种战斗红头七讲起来比较的模糊不清,也许是场面太大,人数众多,情节太过复杂无法叙述出主线,也许是因为一些难以公开的东西必须要掩瞒,他没有具体指出斗打发生的地点和主要对象,其他的情节更让人听了不得要领,很难复述。想追问他却不说了,也不想举出什么证据证明以前经历凶险惨烈,他翻开衣服,胸膛前一条手指般的刀疤醒目的亮出来。“这是什么?”他指着疤痕说:“这是代价!如果我有百分一秒的犹豫,早就。。。。。。”他说。这是在一次搏斗中,被他们围攻的一个家伙突然从桌下拉出一把长砍刀,嗖的一横劈,他正出在想上前按住对手,见状本能地往后一缩马步,刀尖从胸口电光般划过。不是他敏捷地后移马步和陷下胸腰,说不定早已断成两截。。。。。。

在江湖上沉浮这么些年,红头七如今是否成了道上的大佬,他不说,别人也不好猜,但他对跟随他的那些随从不是命令就是指挥的那个吆喝劲来看,应该说在这个地方已经算是个大腕级的人物。

依情理说,这种高利贷的钱不应该借。牛炳皋向老施提议,是看老施无计可施,经过认真的算帐,觉得还是可以用,他觉得有信心了。但是,向红头七街钱并非似想象的那么容易。

红头七听了牛炳皋的介绍,问:“这个要借钱的香港人,有家在金边?”

“他在柬埔寨娶妻生几个孩子了,怎么没有家!”

“我是问他有无房屋之类的财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的去问他本人。”

红头七叫他带路,立刻开车去老施家。老施听到牛炳皋叫,出来迎他们。

“阮先生专门来探望你,跟你谈谈街钱的事,有什么细节需要说的当面谈。”牛炳皋学老施样子,席地而坐。

老施急忙给红头七递过一张凳子:“阮先生,我现在急需要一点钱,希望你支持一下。”

红头七不接他的话,问:“房子是买的抑或是租的?”

“租的。选择这里租,是为了让老婆做工方便,这里附近多工厂,要不也到市区中心里租了。”老施如实说。

红头七又问他老婆干什么工作等。两人谈的听起来都与借钱无关的话。坐不到半小时,起身告辞。老施再次请他街钱帮助解决困难。红头七道:“好说,好说!”

上车还没有坐稳,红头七说:“这种人借了钱怎么保证还?我看难办!”

牛炳皋不知怎么同他说,想一会才道:“他的情况你全看到了,无法对你假话。但做红酸枝比较特殊。你知不知道红酸枝?”

“唔,听人说过。”

“这种木多少钱一立方知道吗?”

“不知道。”

“现在二、三十公分大的红酸枝木,每立方的价格是二、三千美金。老施做的只赚差价,每方赚二百美金幅度。二千美金连同利息,也就是十多二十立方的差价就解决了。一天少说可以做成几十立方,归还你的钱是没有问题的。”

红头七不吭声,默默地开车。分手是牛炳皋再问他借不借,他说再想想。

没料他这一想就想了两天,一直不给牛炳皋消息。因为没钱还给阿兴,老施和牛炳皋的所谓生意一筹莫展。老施给石居、基里隆这些地方的木主放了话,已经集中不少木等候他去处理,说他不给及时处理,一旦遭到查收,损失就要他陪云云,搞得老施很烦,后悔听牛炳皋话,太早叫人找木。

“你再问问那个姓阮的放债佬,如果愿意借就爽手点。如今我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木材人家那边已经准备好,拉回来就得钱,怕我还不了他的钱?再拖几下把做木的那些人都若火了,以后谁敢跟我做木?”

“我再抓紧催!”牛炳皋下决心要办成这件事。他连给红头七打了几个电话。红头七被催得不耐烦了,说:“这钱借出去你能够担保他还得了?”

“能。”他脱口而出。“理由我已经讲过多遍,不要再重复了。如果做得快,见效快,也容易做,拖得久巩怕就没有这机会了。”

“那好,你在乌亚西市场门口咖啡店等着,我拿钱立刻同你去给那个老家伙!”红头七不紧不慢地说。

大约半个钟头,红头七开车来了。牛炳皋上车后,红头七说:“那老家伙一脸的衰相,家中无一件值钱的东西,街钱给他风险很大的。既然你要街,愿意担保他可以还,我不妨顺着你的意。但是我还是劝告你,这种事不是开玩笑,到时候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牛炳皋说:“我同他商量好了,木头已经组织集中好,买木的老板又等着要木,两三天的时间这钱就会还你。”

两人到老施家,见老施正盘腿坐在地板上摆着扑克牌。看见他们来,他笑着说:“我算出有贵人相助,果然见软先生这个贵人。”赶紧找凳子坐。

红头七说:“钱是你们要借的,我给时间你们想清楚,利息每日三分,借期十天,早归还则按实际天数计算利息,过期不还不要怪我不讲情面。”边说边从随身带的小皮包里拿出纸笔,亲自起草借据。写没几字,抬头问牛炳皋:“‘恐’字怎么写?”

“什么恐?恐怕的恐?”牛炳皋接手给写出来。

借据写好了,牛炳皋拿过去读:“施锦科借到阮亚七美金二千六百元,期限十天。恐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老施,你看看。”

老施说:“你看可以了。没有要改的?”便在条子上签下名字,递给红头七。

红头七叫牛炳皋在“担保人”签字。牛炳皋迟疑半刻,也签了字。

红头七从皮包里拿出一叠百元额的美钞,点了二十张给老施。“我的事到此,下面的事是你们的了。我先告辞。”

牛炳皋跟着要走,老施拉住他,说:“现在就得还钱阿兴,怎么你也走?”

他们约阿兴到“杰斯”见面。老施对牛炳皋强调:“一定要阿兴答应马上接收我们的木,不要拖延。如今拿着姓阮的钱可不是闹着玩的了。打个转手我们都会好起来,如有闪失也会很惨!”

阿兴到就问老施带钱没有。老施说:“钱我已经带来了。为了尽快归还这笔帐,这些钱我是向高利贷借的。你要是答应帮助我度过难关,抓紧接收我们一两批木,这钱就还;如果不答应这条,我只好拖后再还。”

“我说话算数,一定帮你们的忙。我早就对你们讲过,你们老老实实好好做,做成几次你们就变得有钱了。你们却玩假的来!现在我再说一遍,我会大力支持你们,你们会很快好起来。”阿兴不失真诚地说。

听他如此说,老施掏出钱。阿兴接过飞快点一遍,往口袋一揣:“你们抓紧时间联系木,我等着消息。”说完竟自走了。

第二天临近中午,老施通知牛炳皋赶到实居看木,争取当天做成一批,好缓口气。可是阿兴不是由他们安排自己日程的,他正在一个不知名的仓库装货柜。但说可以叫老肖同他去。牛炳皋没跟他们公司的老肖打过交道,主张还是等他本人去的好。

“一样的,老肖这个人话不多,很实在,只要是合格的货没有不搞妥给你的。哪个阿兴你还不懂?就是第一次同去看木的那位先生!”阿兴说。

原来是那个“保镖”!啧啧,好在当时没有什么得罪他,想不到如今的关键时刻会落到他的手上。按照阿兴给的电话号码,他问老肖哪个时间可以出发。

金边到实居的路程仅五十公里,开车一趟不用一小时。他等到老肖露面时日已偏西,况且老肖一脸的不情愿,显然是不乐意阿兴给他的这份差事,却又没有理由推脱。唯一拖延的理由是等翻译,要带上翻译才出发。

老施和吴淡虾的催促电话是一个紧接一个,牛炳皋回答是“准备出发。”七八月的天气,太阳一偏西,很快就是黄昏,吴淡虾急得跳脚。

等到老肖可以出发,他又说发动机有问题,到路边找修车的修好,时候已经捱晚。他们赶到与老施回合时,已经暮气低垂。木头不可能是在公路旁,还得入村子,走一户一户,这里几根,那里几条的。老肖的脾气自然增加几分。更令他没好气的是,这些木头大部分是陈年旧木,长短不一,歪扭空烂的比例很多,老肖见的红酸枝木已经无数,怎么会看得上眼?拿者一把斧头劈开看成色辩真假,挑来挑去,有三五方可以要外,其余都说不合格。

“你们就这样做红酸枝?这种东西白送给别人都不要,我们要了怎么卖出去?”老肖质问牛炳皋。让他们将大的小的分开,才好决定能够接多少。

牛炳皋问老施:“都是这样的木头?可不可以分别堆放?”

“联系木头这只能这样,我是不能叫人家搬动的,一动就算接收,一动就得给钱。在还没有决定要之前,千万不要叫人家搬动。按我看法,这些木头全是红酸枝,没有一根是假的。红到发黑的是老树,嫩的自然鲜红。这位先生不是很识货,只要鲜红不要发黑的,那会误事的。你要说服他让他无论如何接下一部分,今天给一点钱。”老施拉牛炳皋到一旁道。

未等牛炳皋说话,老肖说:“我们回去了,白白跑一趟!”

“怎么,全都看不上?你耐心些,关照关照,挑一部分也好?”牛炳皋急了,说。

“好什么好!现在天已经黑了,要不我带去前面不远的那一家,看人家准备的是什么料!人家全是方料,整整齐齐地堆放,不管是谁看了都会称赞,还拉到金边交货呢!你们的。。。。。。”老肖不停地摇头。

牛炳皋争辩不得,情绪跌到谷底。他既改变不了现实,又指挥不了老肖,唯一可以做到的是将老肖这个买货老板搬到现场,兑现自己的承诺,算为对老施的交代,而生意成与不成全看运气。

老肖的车出到大公路,夜色苍茫了。老肖的心情忽然好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语调温柔地打电话,讲几句又夹说着柬语,他的柬语有限,讲来讲去就那两句,好象对方听不懂。他把电话给翻译,“是阿娟,你问她有什么菜,我们去吃饭。”

牛炳皋估计这个“阿娟”的女人,可能是开饭店的,老肖准备去帮衬她的生意。

翻译说:“她说有鱼,那种大条的黑鱼。”

“好,叫她做烤鱼。我们再看看有什么买一点去。”

路过一个市场时他停车,他与翻译下去转转,买了几公斤新鲜牛肉和一大堆青菜,又开车呼呼的赶路。到金边市郊再转入一个新区。雨季一天下几场雨,道路被车辆碾得很烂。在密密麻麻的新建排屋中,老肖熟门熟路的将车停在一间大门洞开的屋前。

一个俏丽的女子从屋内出来,笑意盈盈地跟老肖说话,她说的是柬语。这就是老肖刚才说的阿娟,有点中国化的名字。她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皙皮肤,穿的是中国产的暗花睡衣裤,双手带着多只首饰细圈圈,有点像舞台表演刚下台的样子。牛炳皋猜想她应该是老肖养的闺中密友,甚至是更亲密关系的女人。老肖像是回到家,将刚才买的东西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到大厅当中摆放红木大床上,享受着女子端来的香茶。翻译很懂事的从车上拿下一瓶蓝带马爹利,然后到厨房帮女子弄吃的。他们早熟悉这里的一切。

牛炳皋陪老肖喝茶,打量室内设置。这个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整齐,墙上还挂着一些画和木头的工艺制品,他特地走进那两件根雕,细看以消磨时间。老肖说那是在很偏远的山区弄到的。他想老肖还算有点品位的人,不应该是个难沟通的武夫。

因为鱼是提前烤的,早已经烤熟,用不了多久炒牛肉等几样菜全弄好,用一个金属托盘装着端到大木床上,老肖用工具开马爹利,先给自己倒一杯,再给牛炳皋倒一杯,还给阿娟倒小半杯,却不给翻译倒,说他不会喝,别浪费了。翻译笑笑说,不喝酒能吃更多的菜。

几杯过后,老肖才说出今天为什么收不成木头的原因。并非木头全都不好,而是他们金边的仓库全部满货,装不进木头了。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几次,几次的间隔长短不一,反正有什么风声就走不了货,收购到的红酸枝只能暂时存放起来,风声一停又马上快速运走。

“难道十方、二十方都进不得?”

“现在放在外边的还很多,不是十分好的木,不轻易同意往仓库拉。”停好一阵,他又说:“你们不要灰心,你们要准备好,我随时通知你们拉就是。”

老肖的心情好,态度随和许多。牛炳皋不再局促,问:“有一句话不知讲得合不合适,你们囤积如此大量的木得压死多少资金啊!”

“压再多的资金也没有问题,一旦帐上没有钱,不是从马来西亚就是从香港调资金过来,保证周转的。最多的时候我们囤积的木材两三千立方,大不了就是压五六百万美金,在金边没有人比我们压得多的了。来,喝酒!”老肖像意识到不应该说得太多,赶紧打住谈生意的话头,同阿娟调起情来,一点也不介意牛炳皋在场。(20)

独善其身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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